那句“没问题”,后来找上了我
一句轻松的承诺,在另一场会议上等着兑现。
“这条关联,之前不是说能自动做吗?”
客户把鼠标停在一条没有归属的告警上,没再往下翻。
实施工程师在另一端共享屏幕。他刚才已经演示了接入、查询和归并,轮到责任信息时,列表里空了一截。
“样本换了。”他说,“之前有对象标识,这一批只有名称。同一个名字能找到几个对象,直接选一个,负责人可能就错了。”
客户看向我:“那为什么前面没提?”
我打开方案。几条线画得很顺,告警接入,标准化,关联应用,再带出归属。旁边写着“自动关联”,没有写无法唯一匹配时会怎样。
我记得那次电话。
对方问,现有数据接过来,能不能直接关联。
我说:“整体没问题,字段再对一下。”
现在,问题落在后半句里。
那句话说出口时,我脑子里想的是:能力方向没问题,等拿到样本再确认具体条件。客户听到的却很可能是:这件事已经答应,只剩技术人员做一点配置。
两种理解,在电话里都不显得突兀。真正到要交东西的时候,差别才露出来。
我扫了一眼参会名单。销售同事也在,但这时请他解释当时的语境,只会把客户拉进我们内部的分工。工程师更不该替我解释。他拿到什么输入、做出什么结果,可以讲清楚;客户为什么形成这样的期待,得由我往前追。
客户等了一会儿,问:“今天能不能先告诉我,还有多少类似的?”
我把原本准备说的“这个比较特殊”收了回去。我们还没查其他来源,凭什么说特殊。会议剩下的时间不多,至少要先给出核对办法和反馈安排,不能拿一句技术上可以解决,换来下一次同样的追问。
项目经理开着会议记录,光标停在“待确认事项”下面。实施工程师没有继续解释,等我接话。
我负责这一带的技术工作。前期跟客户讲方案,后面实施有事,也会找到我。有人听完这种分工,问是不是一条龙。
我说是。
他问龙在哪里。
“我。”
那个时候,这个笑话还没那么具体。后来才知道,一条龙的意思,有时就是你半个月前说过的一句话,会在另一场会议上原样等你。
我请工程师先保留当前输入和结果,别急着改规则。
他刚才在聊天窗口里问过,能不能先按名称取第一条,至少页面不会空。
我回的是先别动。
空白难看,但至少说明我们不知道。随便选一个负责人,等人真的按这个结果去联系,错得会更具体。
“这批数据的对象标识,原来由哪个系统维护?”我问客户。
“可以找人看。”他说,“但是不是又要我们重新梳理一遍?”
他的语气并不重。我却知道,继续解释技术原理已经没用了。他问的是,为什么一项谈过的工作,到现场又成了他的任务。
“前面条件没说清,这一点我们补。”我说,“今天先把这条走通。现有字段能做什么,缺什么,分别需要谁确认。我来约相关的人,不让现场拿着一张空表到处找。”
项目经理终于敲下一行字,随后抬头问:“后面还有哪些结果依赖这张映射?”
专家接过话:“归属展示、相关告警查询,还有交接摘要。先别只补这一列。映射错了,后面看起来可能都有内容,但不一定是同一个对象。”
他一直没抢话。现在只用了两句,就把问题从页面拉回了数据。
客户说,可以请台账维护人员参加下一轮。但他还要知道,这会不会影响原计划。
我没有当场报日期。
“先确认缺口,再调整受影响的工作。能并行的照常做,不能做的明确告诉您。”
项目经理补充:“我会把等待条件和实施任务分开列,免得过两天大家看同一张计划,又在说不同的延误。”
会开到这里,页面仍然没变绿。但我们至少不再围着那块空白各说各话。
这件事要从第一次见面说起。
当时,客户运维负责人拿来的并不是一份详细需求。他说,告警太分散,值班人员每天在不同工具之间来回跳,准备把告警统一起来,再加一些智能分析。
销售同事问我带了哪些材料。
“平台介绍,告警案例,关联分析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把电脑往我这边推了推,“你先讲。”
我已经打开第一页。客户却低头回了一条消息,然后说,先等一下,值班的人刚好有个问题,可以让他们过来。
来的是值班负责人。他没看平台图,先问:“以后看到一条告警,能不能知道该找谁?”
我原本准备讲的算法,还没找到出场机会。
值班负责人把手机放到桌上,屏幕朝下。他说刚结束一次交班,先前的事还有一部分没有说完,过一会儿可能得接电话。
我问能不能看看他们交班时怎么描述问题。他没有直接转发记录,只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动作:看到提示,查对象,找相关人,说明现象,等回复。
“等回复时做什么?”
“看谁先回。有人让再查一项,就再查。”
这才是我们准备进入的工作环境。新平台再多一个入口,意味着值班人员多一个需要确认的信息来源。假如它说不清对象、时间和依据,应用团队还是会回头问,甚至要再问一句这个结论从哪里来的。
我请他先别评价我们能做多少,选一个最希望少绕路的环节。他想了想,指着“说明现象”:“起码别每换一个人,都像从头报案。”
我请他选一个最近处理起来费劲的情况。他描述了一次查询超时:告警陆续进来,值班人员先问应用,再问基础环境。几边都说自己看起来正常,等能确认接手的人,前面已经来回核对过几轮。
“不是没有工具。”他说,“是不知道哪些信息该放在一起看。现在谁熟悉系统,谁就快一点。”
客户运维负责人补了一句:“人不能一直靠记住这些事。”
我问他,几边都说正常时,通常由谁把事情接下去。
“看谁熟。”他说,“有时还是要找应用的人。但只给他发一条标题,对方也得重新问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,影响哪种请求,其他地方有没有异常。说一遍,换个人,再说一遍。”
客户运维负责人转过来,看着我:“所以我们要的不是再开一个查询页面。”
我把原本准备讲的功能记在一边,先问这轮建设准备改善哪段过程。如果只是统一入口,现有工具整合也许可以解决一部分;如果要让人更快形成判断,就要看信息是否足够、怎样对应,以及接手的人需要什么。
他问,那是不是前期得把所有系统关系都梳理完。
“不用一开始铺那么大。”我说,“先选一个使用任务,拿现有记录走通。走不通的地方,再分别看是数据缺、关系不清,还是工作交接的问题。”
销售同事在旁边补充,可以先安排小范围验证。
客户看了他一眼:“那你们别最后只拿一个演示来,说任务完成了。”
我答应先共同确认任务和判断办法。也请他帮忙约能说明数据的人一起参加,不能只让值班人员替所有接口和业务含义作决定。
这一步谈得不快。我们甚至还没讨论具体产品能力,但我终于知道后面需要把谁带进来。
中间休息时,销售同事问今天算不算把方向谈定了。
“方向有了。”我说,“能不能立项、做到什么程度,还差几件事。”
他让我说具体点。我把下一次交流要解决的事讲给他听:使用者得带一段处理经过,数据维护方要能解释输入,实施同事提前看看条件,客户负责人再确认这些动作是不是本轮真正想改善的。
他听完,把下一封邀请里“智能运维整体能力交流”改成了“告警处理任务与输入条件核对”。
“名字没刚才气派。”他说。
“到时候能请对人就行。”我说。
我也知道,只要后面的电话又变成一句能力支持不支持,今天好不容易问出来的条件,照样可能被省掉。那时我还没把这种省略看得足够重。
我关掉了平台介绍,打开一个空白页,先记下他刚才做过的动作。
谁先看到异常,查了什么,为什么联系下一个团队,最后凭什么确定由谁接手。
销售同事看了我一眼,没有催我翻回去。
那次交流比原定时间长。临走时,客户问我们的实施团队是不是只管部署,业务关系要他们自己整理。
“需要一起做。”我说,“哪些关系现在就有,哪些要你们确认,哪些能从数据里得到,要先走一遍。”
这句话本来是清楚的。
后来,我们在几轮电话里压缩了表达。讨论从“需要哪些条件”变成“能力能不能支持”,我也顺手把几个前提装进了“再对一下字段”。
前提没有消失,只是被留给了后面的人。
想到这里,我重新看了一眼会议记录。项目经理把那句话拆成了几项,没有替我写“客户配合问题”。
他写的是:“前期未明确的数据关联条件,联合核对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会议快结束时,他翻到范围页。
“后面的应用,也都按这个办法接?”
我看着那页上的清单,没急着点头。
我们当时说的“先把告警接进来”,究竟包含了多少件事,得从头再讲清楚。